“对不起、对不起!”
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带着几分慌张和歉意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头,看到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。
她的头发高高束起,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,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,像盛满了星光。
她手里抱着一叠琴谱,看样子是刚从什么地方出来,走得太急,没看路。
许亦琛没有应声。
他垂下眼,打算绕过她继续往前走。
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,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,身后就传来了那个女生的声音。
“等一下!”
他脚步一顿,却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她小跑着绕到了他面前。
“你的脸……”她看着他嘴角的伤口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。
许亦琛偏过头,避开她的目光。
“没事。”他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但那个女生却没有被他吓退。
她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身跑开了。
许亦琛站在原地,不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他本想离开,但脚步却像被钉住了一样,怎么也迈不出去。
没过多久,那个女生又跑了回来。
她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,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,将袋子塞进他手里。
“碘伏、棉签、创可贴。”她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,“你嘴角破了,回去记得消毒,不然会感染的。”
许亦琛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白色的塑料袋,抿了抿唇,却什么也没说。
他的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有一股暖流在心尖上流淌开来,但更多的,是一种酸涩和钝痛。
“还有——”他正出神时,又听见了那道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明明很稚气的嗓音,却带着几分认真,“不管发生了什么事,都不能伤害自己。”
他回过神来,缓缓抬起头,打算说声谢谢。
但她已经转身跑远了。
浅蓝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扬起,像一片被风吹起的云。
夜晚的灯光打在她身上,连发梢都在发着光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跑过路口,跑过斑马线,跑进了人群里。
她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了街角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。
袋子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,温热地贴在他冰凉的手指上。
他攥紧了袋子,站了很久。
街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行人从他身边经过,没有人注意到他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,却始终没有倒下。
那天晚上,他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里,足足站了二十分钟。
而那袋药,他最终也没有拿出来用。
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在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里,和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。
那不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贵重的东西,但却意义十足。
因为在那个他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傍晚,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,朝他伸出了手,脸上还带着盈盈的笑意,递给了他一丝温暖。
后来,当他再次得知那个女生的消息,是在一张报纸上。
他偶然间路过一个报刊亭,发现在一张名为文艺晚报的报纸上,竟然印着她的照片。
照片里,她的笑容依旧灿烂,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,头发半扎起,像一个高贵的公主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象征着第一名的金色奖杯。
他盯着报道里的内容看了许久,最后,眼神停留在照片底下的那行小字上。
那里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。
云不羡。
自从那天起,他就像着了魔一般,疯狂地搜集跟她有关的消息。
过去七年里,他一直都关注着她。
像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偷窥者。
他知道她是云家的大小姐,成绩优异,还参加了很多比赛,拿了很多奖。
也知道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朋友,是常家大少爷,两人感情很好。
后来,她和常律也顺理成章地订婚了。
但就在他以为,她的人生会这样幸福下去时,命运却突然发生了转折。
她被赶出云家,又在婚礼上被当众羞辱。
当时,许明远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,他也正式入主许氏集团,开始实行自己的复仇计划。
从私家侦探那得知,云不羡割腕自杀,被送进医院抢救的消息时。
他差点想抛下一切,去京市找她。
但他不能这么做。
他能走到今天,是靠着谢玄渊这个“舅舅”的支持。
他也知道,云不羡和谢玄渊之间,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为了不惹怒谢玄渊,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云不羡面前。
但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她面前。
他一直觉得,只有他变得无比强大,才有资格站在云不羡的身边,和她永远在一起。
至少,在走向云不羡之前,他得先除掉谢玄渊,这个横在他和云不羡之间最大的阻碍。
但没想到,他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一切,只是谢玄渊量身为他定做的一场骗局。
更讽刺的是,他现在还得和谢玄渊联手,他才能从霍廷霄手里抢回云不羡。
“和我联手吧。这是你唯一能得到云不羡的机会。”
那天在谢家,当谢玄渊对他说出这句话时,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他太清楚谢玄渊是什么样的人了。
与虎谋皮的代价是什么,在过去七年里,他已经深刻体验过了。
可今晚,站在四月温凉的夜风里,站在满树的桃花下,他忽然觉得,那些代价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谢玄渊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那头传来谢玄渊低沉的声音,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意味:“想通了?”
“嗯。”许亦琛的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我不想就这么放弃。”
谢玄渊似乎低笑了一声,仿佛一切尽早掌控之中。
挂断电话后,许亦琛忽然发觉,此刻,他就像一个被人盯上的猎物。
谢玄渊早就布下了一个陷阱,就等着他往里跳。
而他非但不能绕开那个陷阱,还得主动朝着陷阱走去。
往前一步,是深渊,是地狱,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但他没有丝毫畏惧。
因为他知道,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最大的执念,就是云不羡。
他想得到她,从七年前开始,他就已经在这么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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